洪七公的部落格

童年

Have you seen my Childhood? 

I'm searching for that wonder in my youth 

Like fantastical stories to share 

The dreams I would dare, watch me fly... 

Before you judge me, try hard to love me. 

The painful youth I've had 

Have you seen my Childhood.... [1]

在麥可的虐童案控訴裡頭，儘管法律的預設價值觀是無罪推定論，認為在案件正式結案前，人人有權替自己的清白做辯駁，但很顯然在美國的社會氛圍裡早已認定麥可是有罪的，媒體也都認定了麥可具有虐童的癖好。而且社會似乎不僅知道了麥可的病徵，還瞭解他的病因起於他對童年的渴求。

的確，麥可已經多次在公眾場合訴及他對失去一個正常童年的遺憾，無論是接受訪談、或是他的音樂作品（如上所引的歌詞〈Childhood〉），他都表達了他對正常童年生活的渴求。在他的個人傳記裡，他這麼寫著：

具體來說，有好多時候，我放學回家，一放下書本，就得馬上做好去錄音室的準備。到了那兒，我就得一直唱到深夜，直到過了上床時間，真的是這樣。摩城唱片公司的馬路對面有一座公園，我記得自己在錄音室裡看著那些孩子玩耍。我只是好奇地盯著他們——我無法想像世界上還有這樣的自由，還有這麼無拘無束的生活——心裡盼望著能像他們一樣，隨便就可以走出這間屋子。我對這種自由的渴望超出了一切。那是我童年時傷心的時刻，這對任何一位童星來說都是一樣的。伊莉莎白·泰勒對我說她也有過同樣的感受。要是你在很小的時候就得工作，你會覺得這世界是那麼的不公平。[2]

這裡描寫著麥可回憶小時候，他在前往錄音室工作時，渴望如同街坊小孩嬉戲的的過程。然而，所謂「童年」真如一般常見一樣具有固著的意象存在？「童年」是否真有個確切、共有的模式或想像？而不同族群、不同階級對「童年」的想像又究竟有什麼差異？

在法國歷史學家菲立普‧埃里耶斯（Philippe Aries）的著作《各個世紀的童年》（Centuries of Childhood）一書中，從歷史的角度，觀察各個時期兒童的角色與定位。在他的書裡論及，在中世紀的時候，小孩基本上只是被視為是「小大人」（little adults或miniature adults）[3]，小孩在當其時的觀念理，只是在身理上和成人有所差異而已，但基本上小孩還是得必須承擔或預先準備成人的工作，例如出身窮困家庭的小孩就必須工作以負擔家計，而出身富裕的家庭則開始練習識字及各類的基礎養成。[4]當時的小孩，不若現今觀念中的小孩那樣，應該受到父母的寵愛、可以無憂無慮的玩耍。對埃里耶斯來說，現今對小孩子童年的想像，是啟蒙時期後逐漸產生的觀念，是現代社會的產物，是一種人為的社會建構（social construction）。

當然同樣的，這裡也無須馬上接受童年是一種建構的論點。但就如菲立普‧埃里耶斯所述的每個時代對於童年的觀念都不相同，那麼這裡也可以同樣的理由相信不同社群之間因著不同的社會脈絡，其對童年的想像也會有所不同。

以麥可的虐童案為例，這裡衍生出來的，就是美國白人與非裔美籍族群對案件有著不一樣的看法。雖然不能一概而論，但大抵來說，美國黑人對虐童案中的麥可，抱持著同情或支持的態度是比白人族群的比例還高的。這樣的差異，有很大一不份的原因奠基在黑人族群對於「童年」的概念和白人有所不同。

種族主義意識形態所造成的墮落，這些歐洲國家與美國合理化了資本的原始積累，其中包藏著種族屠殺、暴力、國土的竊佔、以及奴役美洲、非洲與亞洲當地的居民。

較大的社會生產模式產生較大的文化，在這個脈絡下黑人文化在過去與現在總是被這些慘境所定義。也就是說，黑人文化不只是和正常自然的情境相反，而是和美國歷史相生的不正常產物。[5]

上述文字引自一篇聲援麥可的文章。文章可以相當程度反映出黑人族群為何相對於白人族群對麥可的支持程度較高。許多黑人不以虐待兒童之為一種病徵或罪行來看待麥可，反而認為這些案件、以及未審先判的媒體在打壓黑人出身的麥可。這是因為黑人出生的麥可，他的成名過程反映出黑人在這以白人為主的社會中奮鬥的經歷，麥可的充滿荊棘的星途也再現了各種黑人於社會中要面對的問題，80年代麥可的成功象徵著黑人的美國夢成真，但90年代中期後，麥可演藝生涯的衰落又何嘗不可以是黑人美國夢破滅的一種象徵？更重要的是，麥可身為一個黑人，他的演藝之路一路走來也是面對了許多有形的種族歧視與不公，這些有形的阻礙麥可或許還可以克服，進而使得他在美國流行音樂上站有一席之地，但那些無形的偏見與價值觀卻始終宰制著他的生活：他所妄想的童年，難道不是一種經濟上較優渥階級所創造出來的想望嗎？而當這種建構出來的童年成為賣可不可能實現的夢想時，這竟然又成為了指控他為虐待兒童的主要原因，這說來豈不諷刺？

前面論及了兒童與童年的概念之建構，也分別將其連結了麥可虐童案的兩個主要角色，也就是被虐與施虐者（儘管最後這個虐童的案件並不成立），而接下來要談的，則是觀看被虐與施虐的第三者：媒體。

[1] Michael Jackson, ”Childhood” from HIStory album(Epic Record, 1995).

[2] Michael Jackson, Moonwalk (New York: Harmony Books 2009),9.

[3] Philippe Aries, Centuries of Childhood (New York: Vintage, 1962.), 15-136.

[4] Philippe Aries, Centuries of Childhood, 137-338.

[5] Larry Hales, The Life and Death of Michael Jackson(Worker’s World, 2009)